近日行政長官曾蔭權建議香港發展商品期貨市場。驟然聽來,三大類商品期貨──農產品、金屬與能源──都不是香港一向擅長或熟悉的項目。港人對董建華的「數碼港」、「鮮花港」與「中藥港」猶有餘悸,商品期貨市場能搞嗎? 香港是個沒有第一產業的地方,新界菜田早於六十年代烟沒,工廠也在九十年代消失,社會現已跳躍到「務虛」的第三產業。香港的財金界習慣搞高端金融衍生品:外匯、股指、利率,想在香港找個農產品分析師,分析棉花或大豆產區降雨量,與未來六個月價格預測,難矣。香港業界也心高氣傲,要這群穿阿曼尼的中環人改行研究生豬、天然橡膠、鋁鋅銅鐵等物,驟然聽來,真有點格格不入。 可是,現在甚麼都講地區經濟合作,香港回歸後最大的夢魘,就是漸漸淪為一個成本昂貴、沒甚麼特色的中國內陸城市。香港要轉型成功,不能不考慮與大陸融合發展。從尋找中港合作新方向的角度來看,筆者認為,商品期貨市場在香港是有可為的。 根據金管局2004年的「香港指數期貨市場」研究報告,亞太區共有十三大類衍生工具﹝例如利率期貨、債券期貨的期權、商品期貨的期權等﹞;香港市場有六種衍生工具,包括四類期貨,其中只得指數期貨﹝包括恒指期貨、小恒指,及H股指數期貨﹞一支獨大,其他類別並不活躍。 至於中國大陸,目前只有兩類衍生品買賣,就是經營了十四年的商品期貨──三個交易所位於上海、大連、鄭州,共有十三種期貨產品;與及去年剛推出、還很稚嫩的股票期權 ──兩個交易所位於上海和深圳,共有六種產品。 其他衍生品類別如國債期貨、外匯期貨等,九十年代中期在內地曾一度百花齊放,但當時引發連串問題,包括地方公營部門涉嫌串連私營機構,進行高風險操作、造市、職權與利益重疊等問題,用內地的說法是「影響惡劣」。在「327事件」國債醜聞前後,中央政府嚴格取締若干類別,期貨交易所也由全國超過五十所,前後兩次「后羿射日式」的整頓,最後只剩上海、大連、鄭州三所,只許買賣指定類別的國內商品期貨。市場驟然萎縮,是「一放就亂,一收就死」的格局。 現在隨著內地商品期貨回穩,內地不少聲音希望國家重新引進高端金融類衍生品,圓其「國家富強夢」;期貨從業員與各交易所,都希望掙脫目前產品與交投不足的局面,取得進一步發展的機會。但在商品期貨市場上,中國機構初踏足國際市場,近年連連敗北,像2004年的CBOT大豆風潮、中航油事件,及2005年國儲局在倫敦金屬交易所﹝LME﹞賣銅事件,中國機構虧蝕甚鉅,都令政策官員對衍生工具很有戒心,生怕不是國際炒家的對手,賠了夫人又折兵。 對於國內又怕又要搞的東西,香港特區其實有優勢領過來搞,因為隔了一條羅湖橋,不怕直接影響國內的政經與民生的穩定。香港金融市場一早與國際資本主義市場接軌,業界的投資、分析、資產管理經驗較國內業界老練,而且有穩健的法治基礎、成熟的銀行、信貸、會計體系,及維持公營機構廉潔的廉署配合。從H股在港上市的先例可見,香港搞金融暫時仍是比國內成功的。 縱觀美國市場逾百年歷史,芝加哥的CBOT與CME、紐約的NYBOT與NYMEX等交易所,都是從第一產業﹝主要是農產品﹞慢慢起家,經歷了大半個世紀,主要買賣的產品包括生牛、棉花、濃縮橙汁等物,到七十年代才變身成為金融衍生品的世界。中國近三十年高速發展,時間尺度可能較歐美壓縮超過一半,但國內監管機構一向的思維是怕亂求穩,他們仍相信應該先做好第一產業,才能搞高端「務虛」產品。 過去多年,上海、天津、深圳、大連、鄭州幾個城市在暗地較勁,希望中央監管機構CSRC准許買賣金融衍金品,中央證監機構遲遲未放行,今年才傳出花落上海的說法。香港業界一直不稀罕這些銅麥豆,筆者認為眼光有欠遠大──商品期貨是內地的實驗項目,若市場結構成熟,就可以演變成金融衍生品,成為吸納內地資金、吸納對內地市場有興趣海外資金的樞紐,潛力相當大。 至於香港沒有農產品與金屬商品分析師,可以向國內引進專才。國內居民現在﹝原則上﹞不能炒外盤,十三種商品期貨水淺池細,不少有大志的期貨從業員都希望公司能趁「更緊密經貿合作協議」﹝CEPA﹞第三期的機會在香港開設辦事處,調任到香港大展拳腳,盡情炒外盤。香港證券專業學會去年在深圳、今年在上海已舉辦了兩場香港證券及期貨從業員資格考試,讓這類國內從業員有機會取得香港執業資格。內地的分析師可能英語水平較遜,亦缺乏與國際投資銀行交手經驗,但他們對商品期貨的行情與風險,以至國內外實物交割、港口物流的認識,肯定較香港同業豐富。 其實,無論炒的是紅豆、綠豆還是日圓、恒指,很多投資者並不關心衍生品底層的實物到底是甚麼,只要有資金參與就有趨勢、有行情,有盈利機會。在香港與內地共同發展的大趨勢下,香港作為一個金融樞紐,走一點回頭路去開展商品期貨,香港可以擁抱與內地共同發展的商機,內地也可借香港的金融經驗闖過「一放就亂」的關口,也是一件合作雙贏的美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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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癢貼出這篇文章,其實是有點感觸的。在北京的天橋、隧道和車站,天天都有人在販賣不知真假的東西,包括一些大嬸喃嘸咁聲:「發票發票發票發票……」 還有代訂機票、黃牛火車票、西藏冬蟲夏草、玉器、指環、文革海報、國畫墨寶等。無王管的公眾地方,最多無王管的灰色事業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- “要发票吗?” 英国《金融时报》中文网专栏作家 魏城 10月31日 星期一 http://www.ftchinese.com/sc/story.jsp?id=001001416 “要发票吗?” ──在中国某城市的街头,一个中年男子锲而不舍地尾随着我,反复地、但诡秘地追问我,一直到确信我真的不感兴趣才罢休 …… 这句追问一直尾随了我多年,上述情景除了地点、人物、口音有所不同之外,其余基本一致。即使我后来去了加拿大和英国,但只要回中国出差或探亲,还是经常会听到这句熟悉的“问候语”。 这句追问甚至追到了英国──我最近经常收到来自中国的电子邮件,询问我是否需要发票。下面便是一封这类垃圾邮件的 “问候”: “风起云涌商潮滚滚,相信您是拔尖的成功人士,原谅我的打扰。我公司每月有剩余发票可以向外代开(普通商品、运输、广告),绝对低价正规。如有需求,欢迎来电洽商,我们一定尊重您的意见。” 发票为何成“市”? 很显然,中国有着一个庞大的发票市场,但从该市场不同“从业者”相同的诡秘表情来看,这又是一个“黑市 ”,或至少是一个“灰市 ”。 像中国其它类型的地下经济一样,中国官方是不会有假发票市场规模、“市值 ”、“营业额”、 “ 从业人数”等方面的精确统计数字的。不过,从近些年来中国传媒报道的屡破纪录的假发票案涉案金额中,似乎可以管窥中国 “票市”规模之一斑。例如,去年七月,浙江温州苍南假发票案以1002亿多元的涉案金额,刚刚摘下“全国最大假发票案”的“桂冠”不到半年,四川成都又“再创新高”,在今年元旦前夕破获了一起涉案金额2285亿元的假发票案。 发票乃中国“特产 ”,是中西税务制度和财会制度的本质性区别之一。── 我的朋友老李如是说。 老李曾在中国一家国营公司做过总经理,后来移民英国,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老板,经常往来中国、欧洲和中东,熟悉中外各类票据的异同,但他也坦率地对我说,他与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打交道时,不知道如何把中文的 “发票”一词翻译成英文。 首先,在英文的语境中,invoice和 receipt都与“发票”不同,用老李的话来说,英国的“发票”是税前发票,是企业报税纳税的凭证,中国的 “发票”是税后发票,是企业提前向税务部门购买的。 其次,在中文的语境中,“发票 ”也不是“收据”, “发票”与税务相联,“收据”与税务无关。我记起在中国购物时,尤其在私营店铺购物时,经常听到卖方这样说:“对不起,我们的发票用完了,我只能给你开收据。” 经老李的这一提醒,我突然悟出了其中的奥秘。 由于中国的“发票”与税务相联,又是提前从税务局买出的,所以它有两大特点:一是有价,二是空白,正是这两个特点使它成为一种商品,形成一种市场,而它的空白特性,又使它具有比固定面值的货币大得多的灵活性、随意性,因而在“造假经济 ”大行其道的中国,成为比货币还要热门的仿造对象。 而且,发票的空白特性,使真票假票的区别变得毫无意义,因为不仅假票可以仿真,而且真票也可以造假。 据报道,中国发票黑市上出售的,既有空白的假票,也有空白的真票。当然,真票的价格要比假票贵很多。 中国国家审计署的一位工作人员也表示,在审计工作中发现的假发票,比重最大的是在真版发票上虚开数额。该机构在审查一家银行的账目时,发现一张680万元的购物发票,审计署工作人员拿着发票到开出该发票的工厂核对,发现工厂的底联只有4角钱,货物竟然是一根冰棍! 发票市场的顾客 有市必有求。那么,发票市场的顾客都是些什么人呢? 毫无疑问,假发票市场与中国公款消费的报销制度有着紧密的联系。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中国某些地区的官场和国企流行着“啃床腿”的说法,也就是出差的干部或经理把超标准吃喝的费用计入酒店住宿费中,例如,让酒店开发票时把每夜100元开成每夜200元。那是真票假开。 后来,真票假开发展到假票假开。据说,如今中国某些机关干部或国企经理嫖妓都能够报销。怎么报销呢?就是靠在假发票市场上购买假票,再以一套瞒天过海的手法,填上一些能报销的“名正言顺”的费用。中国有句顺口溜:“白条收据假发票,吃喝嫖赌全报销”,讲的就是这个现象。 不过,老李告诉我说,假发票市场的大宗顾客并非这些出差人员,而是为了逃税的企业。 老李介绍说,企业用假发票逃税的途径主要有三个:一、以假发票冲抵免税项目,二、以假发票虚报和多报招待费,三、关联企业利用假发票互相抵扣进项税。 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提供的一个例子,江苏常州某企业被查获的一张发票上写着坯布 55620米,金额是 124032元,而存根上写着8 节高能电池,金额是1.52元。该企业用类似手法隐瞒了营业额 409万元,偷税38万余元。 [...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