飲宴。有好心的長輩，把水記安排到一桌所謂「靚仔」當中。 老實說，如果把這一群外型高大俊朗的BBC 和CBC，用膠紙黐在牆上，視覺效果還不錯。 可是他們一活動起來，又是另一回事。 一個很自覺，整晚要擺出三七分迷人希臘石像姿勢； 一個風趣地討論，為甚麼他十幾年都搞不清楚「多謝」和「唔該」的分別； 一個翻弄著一件海參：「What is this dodgy thing?」 因為俊朗家境好，一切白痴行為都得到赦免，長輩眼中這大概叫做天真可愛…… 看得臉上長出三根斜線，只能別過臉去，和旁邊一對年輕夫婦談相機和旅行，靜靜地吃星斑。 長輩們，行行好，下次不要搞這個，拜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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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匆忙中送別十一月。 學期已近尾聲，天天回到辦公室開門，門縫下都塞著一堆學生的功課。暫且擱個兩三天吧，教書女工都是人，吊頸都要透透氣。 到大哥E的家吃個火煱，和J一起去西灣河看T和F拍的紀錄片，與舊同事W夫婦吃頓飯，周末參加好友FF的婚禮。早陣子生活真的太自閉，也因為人到中年，開始珍惜和朋友共聚的機會──誰手上沒有一大堆工作，許多人家裏還有孩子要照顧。能坐下來吃個飯，天南地北胡扯一下，已經很難得。 每次都覺得出入屯門的交通很折磨人。一段路要轉車三、四次，在每個轉車點都要排隊、等車來、等車開，直吹西北風；去探家人最長的一段路，單程足足兩小時，慘過小時候去郊遊遠足。這半年來，有一兩次吃完愉快的晚飯，搖足三程車之後回到自己的家，竟把吃下的東西吐出來大半，真真煞風景。 難怪屯門的單親家庭容易跳樓。要享受正常社交生活，和區外親友保持Facebook以外的聯繫，代價實在太大。久而久之，六親都斷了。 「偏遠」，不是指以公里計的絕對距離，而是由一個點到另一個點，對身心的折騰、對荷包的耗損。 不甘不平，但仍在猶豫：難道真的要買車？今早在屯門公路，看見對面線一輛折成兩段的貨櫃車，好驚。左手是social isolation與抑鬱症，右手是交通意外的風險，還要計環保和開支…… 船頭驚鬼船尾驚賊，壞鬼書生真是沒救。
水記的方向感和空間感很差，經常左面搞成右面，前後分不清楚，距離判斷欠準。 而且，我家沒有一個人有車牌。自小慣坐巴士和火車，偶然坐上別人的私家車，會暈車和嘔吐。﹝所以讀董啟章的「天工開物」，看到汽車和嘔吐一節，特別有親切感。﹞ 談到開車，長輩沒有一個贊成的，只會潑冷水：「危險呀。」 車牌考了一直擱著。直到在英國生活的那幾年，有一個冬日，從Ikea挽著滿滿五袋家具雜物出來，天已入黑，發覺星期天的巴士改道，要步行20分鐘才有巴士站。不得已冒著淒風苦雨，在市郊的高速公路邊，挽著重物步行20分鐘，望著別人呼嘯而過，覺得生活好沉重。 那時才真正覺得需要擁有開車的能力，哪怕車只是租來的，都要remain as an option。不要期待別人(尤其是男人)會為我開車，若這個是我的願望 / 有實際需要，就自己動手去達成吧。對一個長得並不漂亮的女生而言，倚賴和等待是不會有好結果的，自食其力最實際。 今次和家人去旅行，租車到蘇格蘭高地玩了四天。事前一心求穩，在香港找師傅補了7個孖鐘，加上大哥的領航能力高強，結果在蘇格蘭公路上，還算開得中規中矩。 在Inverness取車後，好像開了半小時後，車上的家人開始唱歌/吃零食──噢，他們終於鬆口氣了。我們駛過登山纜車站前的Devil’s elbow，繞了尼斯湖一圈，還去了威士忌小酒莊Tomatin，和很多公公婆婆吃餅餅的石南(heather)花園。 駛上登山纜車站的一個早晨，墨黑的天下著暴雨，竟有身穿短褲的運動員在柏油斜路上Skiing，嚇得我只敢開20。在Caladonian Canal西南端駛過兩條運河時，碰上拉起路橋的場面，很有趣。最後一天在Grantown upon Spey 郊野，我們更如願碰上兩頭高地牛，呀，家人都很興奮，跑下車去拍照。 水記當年會考作文，主張全港禁止私家車行走，立場極左。至今我仍覺得私家車對地球太奢侈，如果住在稠密的都市，不該是日常使用的東西…… 不過，我們三十幾年才租車開心幾天，OK啦。
為兩件私事和一件公事，出門兩周。 旅程上，值得回味的片段不少。費了一點心力，安排和家人一起到蘇格蘭高地看湖泊和花，餘慶節目是畢業禮──快樂是可以自己嘗試動手製造的。做好基本準備工夫後，天是晴是雨，遇上的是牛羊抑或火車，且寬心，風景會慢慢呈現。 自成年後，大部分時間都為所謂的理想與空想奔波，用心和家人相處的時間極少。今次撥出十天時間，且為家人做一點點事，帶來截然不同的快樂。 我們慢慢移動，笨拙而弱慢，在大樹下散步，看牛看水鴨，坐下來吃一頓簡餐，感覺美好。 三十多年來首次發現，原來大哥的嗅覺很靈敏，原來老爸穿西裝很好看。撫心自問，這幾十年的時間怎麼過的，我好像從來沒有用心觀察過他們。 大家都歎今次旅程的機會難得。隱約都明白，畢業禮只是借口，趁長輩身體還健康，想留點美好的時光，給蒼白的歲月補上顏色。 誰家沒有一兩件缺憾事。把舊事放下，踏出小小幾步，原來掌心已經出現少量快樂，晶瑩而溫潤。 別說自己已經錯過所有的幸福。點滴零碎的幸福，已足以支持我們，走完很遠很遠的路。 (時差仍然紊亂。今早無眠，聽著雷聲和雨聲，是為記。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