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著小克的《偽科學鑑證》,看得滿心歡喜。 尤其喜歡他寫水彩的兩頁,樸實的素材,對老日子的懷念,都令人微笑。 不懂畫畫,都覺得他擠出來的藍色水彩,很有質感很美。 在心靈疲倦得虛脫時,需要一點點有heart的東西吊命。 (也許幾米和麥嘜太甜美,太超現實,小克的東西這一刻比較對胃口)
Archive for the ‘一條小學棍’ Category
藍水彩
Posted in 聲光影晝, 讀書 on 八月 23, 2010 | Leave a Comment »
King of Kowloon
Posted in 讀寫算 on 八月 19, 2010 | 1 Comment »
中一時作文寫「我的志願」,我的志願是做乞丐,天天坐在街邊看路人。長大後做過幾份寫字的工作,寫得通街都是字,收入不太高,總覺得自己似曾灶財,實踐了兒時理想。 互聯網流行後,Facebook MSN Plurk Twitter,大家天天寫,周圍寫,我哭我歌我笑我炒菜,發表慾澎湃 ── 原來曾灶財精神沒有死,人人都變了曾灶財,天天在網上享受塗鴉/潑墨,毋須擔心罰款。 在冷漠的都市,唯有透過書寫,我們留下一點痕跡。是否我們都患了主客體倒置的神經病,要從網上層層疊疊的profile page回望自身,才能抓緊自己的座標,證明這個「我」存在,有個立足點與別人建立關係? 結果就是你like下我,我like下你,「我炒了碟菜心」有54個回應,是很即食、很快閃的人際親密。 在網上找回鄭少秋的舊歌《天生愛自由》,是1981年無線劇集《流氓皇帝》的主題曲。八十年代這城市的氣氛是明亮飛揚的,黃霑的詞填得真美。有網友2007年剪出紀念曾灶財逝世的版本,曾氏四圍行,四圍寫,配上沙啞的主唱者,很有「芒鞋破砵隨緣化」的味道。 樓上片中有一段是「他孤獨地……寫……寫……寫……」,真是水記趕交論文、蓬頭垢臉時的寫照啊。拿來自嘲,兼送給一眾有論文要寫的同行與同學。 追求音質的朋友,可以聽鄭少秋原唱版本 —
核心價值何處尋:鴨寮街‧Bedtime stories
Posted in 讀書, 日記, 流動都市 on 四月 4, 2010 | 1 Comment »
春天放假,宜出行,會友。 和幾個tech佬到鴨寮街走走,增長不少見識。自由組合的LED燈,清潔鍵盤的「鬼口水」,久違了的breadboard / vector board,配上小風扇的手提電腦底座,配上長夾子的衣裳叉,紅外線防盜裝置…… 整條街攤開來,好像翻開多啦A夢的口袋。最後發現,我看不明白又複雜無比的東西,有一半機會都叫做Multiplexers。 鴨寮街真是一條精彩的街。小攤檔都是密集而 no nonsense 的,不講虛榮與排場,明碼實價,實用至上。零件可以拆散再組合,歡迎反覆測試,至緊要work。別輕看零碎的小配件── 1986年穿梭機「挑戰者號」失事,只因一個O ring在低溫下意外鬆脫。我望著一堆膠索帶,說不定它們其中一條,真能防止一場災難。 香港最具創新科技精神的地方,不在數碼港也不在科學園,而在鴨寮街。 ps 「鬼口水」官方名稱叫「全方位神奇清潔軟膠」。 pps 停在鴨寮街的警車,全天候播放著提防鏹水彈的錄音廣播。負責錄音那位阿sir的聲線…… 噢,跟「絲襪佬」和易潔鑊街頭示範者的聲線一樣,哦哦一陣佬除,100%融入深水埗社區! * * * 晚上和B談天,一致贊成:床頭該放一本與工作無關的小說,每晚臨睡前翻一翻,滋養靈魂。 放甚麼好呢?陳慧和阿城的書很理想,讓讀者心胸寬厚溫柔的去睡,可惜這類書不多,一下就看完了。 中國武俠和西洋魔幻歷險書呢,是我少年時代至愛,B卻一點興趣也無。我這才發現,喜愛fantasy類書的人,通常都愛僭建超現實的想像世界;反之則是腳踏實地的人。 我常把張愛玲與黃碧雲歸為一類:「洞悉世情的辛辣女書」。B卻體會兩者的分別:儘管張文筆凝鍊,對人性的刻劃狠而準,但張站得較高較遠較無情。相比下,黃更貼近筆下人物的悲苦,有跡近宗教的慈悲。 還有甚麼好看呢?B說劉以鬯,我說魯迅。 呵,多結交宅心仁厚而溫暖的朋友,像B,抄下她們的閱讀書單,應能近朱者赤。
向一位長輩提起,買甚麼報紙:「我周一至周六訂《信報》,周日訂《明報》。」長輩閃過一絲憐憫的眼神,似乎看到有人每星期吃七天公仔麵,快要死於營養不良。長輩呢,最常看一份美國大報,偶爾買《信報》,或其他。 平時訂閱甚麼,的確影響視野和心情。雖然圖書館戶口有Lexis Nexis和Factiva,主要國際報刊都找得到,但那只是有目的搜尋時才做的動作。每天吃早餐時揭揭報刊,每天開電腦時速覽的幾個網站,加上晚飯時看的電視,才是素常調校耳目和腦袋的頻道。 想到這裏就汗顏。回流香港後,每周的《經濟學人》和訂閱的幾本學術期刊,堆積起來看不了多少。少看了BBC,沒有《獨立報》和《衛報》。經常開著無線是旦新聞/Now新聞、無線師奶劇、亞視師奶韓劇,還有幾個本地文痞blog,慣性懶惰。難怪我愈來愈死蠢。 有無人知道,屯門哪裏訂得到IHT?誰有好的雜誌介紹?
九十年代讀大學時,有點思想、跟文藝沾邊的同學都一窩蜂在讀村上春樹。水記當時拾起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,卻是怎麼也啃不下去── 受不了那漫無邊際的虛無與灰色,就算心情低沉時都寧願讀黃碧雲,痛和毀滅都來得乾脆利落。 事隔多年,再讀村上的《神的孩子都在跳舞》,體會到另一種醇厚的味道。村上的故事,卸下大眾平日覺得理所當然的俗套──死亡必須哀傷?感通就是戀愛?眾人稱羨的工作就是幸福?把思想上的short-cut俗套卸下,卸下濃烈如味精的指定動作,主角們樸素地蹲在海灘燒浮木,做夢,給孩子講故事,誠實地感知,慢慢經歷生命。
今早又教怪獸統計。星星星,叉叉叉,講了一小時。 小息時,一個男生面色凝重地問:「到底要我學這些東西,和社會科學有甚麼關係?」「這個Pu (1-Pu),在現實中有沒有對應的意義?」 當堂抖擻精神,挺直腰板。十幾歲的少年,對存在和知識,有最認真的堅持── 慶幸我們還有一點討論空間,神棍水記不敢怠慢,好好拆招。「用人類語言,這叫此消彼長,或者,事物有內部局限,最大不過如此。」 好似見到十幾歲時,凡事過分認真的自己。 落堂後偷笑:呀同學,三十歲後,你會笑自己笨蛋。不過在這一刻,你令我重新覺得,教書者夾在知識和人類中間,觸及一些比我們都大的價值。因為你認真,我不會怠慢。
為學校做點文宣工作,請學生寫點文字,談談課程與校園生活。 稿子收回來,都是溢美之辭;十個有七個都寫:「把課堂知識,運用到真實世界中。」 課堂知識是符號,原意用來表述/認識/整理真實世界。當符號與指謂之物割裂,教育與考核,變成一場搬弄符號的遊戲,意義就此失落── 這種失落是如此普遍,飽受教育制度折磨的少年,偶然發覺有機會將符號與真實世界扣連,那怕只是短暫的片段,已經很開心。 * * * 我是符號人。 自幼接受嚴格訓練,處理符號與符號間的關係,例如學能測驗那些三角和星星圖案,或者敲詞造句起承轉合,都能流暢操作。 卻不擅處理真實世界的空間與影象。開車對著一堆交叉重疊的公路天橋,馬上變成空間白痴,每次都入錯線行錯路。 最近發明了一套「空間/符號翻譯法」,將人家覺得是本能反應的空間感,濃縮成我懂得操作的符號,迷路情況馬上改善。 例如從黃大仙貨櫃車場,怎樣將車開到龍翔道往屯門方向呢?每次見到迴旋處才按本能反應,每次都遲鈍弄錯…… 最後將路線codify為「燈,燈,十二,九,燈,三」:駛過兩盞燈,在迴旋處12點方向出口,下個路口在9點方向左轉,再過一盞燈,在3點方向出口右轉。一切清晰起來,變成簡單口訣,就不會再錯了。 用電算語言來說,我是個batch processing駕駛者,不是實時系統。若路面臨時改道,事先錄製的符號程式不適用,要用肉眼即時處理影象和空間,多數又會出錯。 不過,倚賴口訣,總好過半夜在新蒲崗工廠區迷路嘛。 * * * 在香港讀書是很「柏拉圖」的,側重處理符號,語言和數式先行,超過九成時間在符號世界裏做工夫,搞掂符號就可得高分。只有體育、美勞等不受重視的「術科」,才要求少許手眼協調。至於走進人群經歷生命血淚,通常是成年後的事,不計分。 十幾年前讀大學通識,修陶國璋老師的課,驚覺自己原來不知不覺受慣「二元對立」的觀念影響,只會蹲在舒適的符號世界,妄想以「心」駕御「物」,以為落手落腳的工夫比較低級。 當時大徹大悟,學著狠批二元觀,翻翻王陽明,承認身體存在。但誤差已經形成,年紀太大才急起直追,難為情地學做菜,學開車,學跳舞,現在過了十幾年,都只學得半吊子,幸好尚未100%殘廢。(打球至今未學會,已經放棄。) 少年時,學點哲學和思想方法,還是有用的。(對陳特和陶國璋兩位老師,至今依然很感激。)
拿著一張JULAC圖書證,有個幼稚的想法:想跑進香港八家JULAC院校,將圖書證上的八個空格逐一蓋滿印章,在每間圖書館坐一個下午,看一本書。 (就像在愛丁堡生活時,拿著一張pub crawl印花券,城東城西,尋覓八家不同的酒吧。每走進一個新的城區,喝上一杯啤酒,就可以蓋上一個印章。) 七月快過完了,才只蓋了港大和中大兩格。前幾天有點事到樹仁大學一行,可惜樹仁不是JULAC成員,不算數。 * * * 走進中大,因為現在有車,開到逸夫書院容易多了。跑到文瀾堂LG309… 與昔日編書院學生報的日子揮揮手。房裏塞滿了紅白藍膠袋,眼前的時空既熟悉又陌生。 想起當年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種種愚頑,一個老餅靜靜抖開塵封的記憶,又靜靜收起。沒有驚動眼前的學生,老餅將記憶留在一堆紅白藍膠袋中間,微笑轉身,踩油駛入吐露港公路。 天很藍。
A型人與B型人
Posted in 讀寫算, 一條小學棍 on 三月 30, 2009 | 1 Comment »
講書與寫文,都好講狀態。 心情輕鬆活潑時,「叮」到好橋,魚眼題材都可以變珍珠──以奇詭角度出招,可以高興地享受一下游刃有餘的感覺。 可惜當才華不夠,時間不夠,或者心情不好時,半生熟的東西要一團團出街,然後對著學生、編者、讀者尷尬地笑。 * * * 你的朋友傾向認為:你時間不夠,心情不好。 瞧你不順眼的人傾向認為:你才華不夠。 真相,通常介乎兩者之間。 被institutionalized 的日常寫文和講書活動,受眾的要求其實不算太高,頗能接受一團團半生熟的行貨。 可是,自己心裏知道好歹,見過天外有天,交行貨時難免忐忑。 * * * 當死線堆得密密麻麻… A) 寧願九濁一清,順當交足行貨,完成任務呢。 B) 還是寧願五清三濁,再砸掉一兩件呢。 身邊不少朋友是天生B型人,包括我自己。 但通常出來搵食,A型人與人合作順暢好多。 長遠來說大家做的都不是驚世鉅著,有責任感、交足行貨,比作詩繡花/追求三花灌頂天啟等等… 更重要。 但B型人往往望著尚未到位的最後10%,念念不忘「極致」的快感… 直到驚覺砸了一兩件其他事為止。
有天主教神父說,告解也分男女:女的來告解自己驕傲,男的訴說自己懶。(http://hk.news.yahoo.com/article/090219/4/arvy.html) 古老的文化價值要求女子謙卑順服,男子勤勞發奮。 至於驕傲的男子、懶惰的女子,則繼續驕傲繼續懶,她/他們不告解。 * * * 今時今日,找人告解好難。 人人都忙,人人都有一大堆問題。 偶然有人肯聽苦水,某甲忙著下判斷和標籤,某乙忙著幫你設計(你已經知道的)解決步驟,某丙以為你影射他,某丁把你的事變成流言,傳遍地極。 (水記不敢自義。我告解,相信我都飾演過某甲、某乙、某丙、某丁的角色。) 唯有靜靜雞在blog上告解:我又懶,又驕傲。 * * * 教書的人很容易驕傲。整天在教室聽自己的聲音迴響,大部分學生等候你的評語評分,沉默而卑微,甚少當面提出異議。即使我以為自己開明,但見到學生唯唯諾諾,也要有起碼的反省,知道情況不妙。 教書的人又很容易懶惰。同一套東西,每年沿用下去,改改日期改兩個例子……拍拍手,又一個禮拜過去。 望望自己驅之不去的肚腩,暗自驚心:中年來得這麼快。怎樣一安頓下來,天天只會吃和睡? 還好在中年早期,趕得及大流浪七年,把青春少年期該做的都做完── 每兩三個月換一個城市,窮得叮叮噹噹,今天不知明天事;挽著兩個旅行喼做人,出門前忙著把冰箱內的東西吃光,在火車上畫路邊的樹,晚上點一盞燈讀Barry Barnes黃碧雲。當時以為苦不堪言,回望過去,原來過得很快樂。 已沒有甚麼遺憾,不用像倪震應付中年危機般,找個二十三歲帥哥來抱。 中年,感受到地心吸力,就讓我age gracefully吧。Journal reviewers叫我修改論文,今晚讀讀Cynthia Cockburn,加兩個紮實的案例。下周的七節導修,試試加個新的遊戲,讓小朋友們分組玩抽樣方法。 如果肚腩堅持要長,那麼,唯有希望同時長點智慧。做學棍,也要做個有內容的。